我是一个男人,有着一脸浓密的胡须。
我一直盼望着我的妻儿能送一把剃须刀给我。
这个礼物并不仅仅因为我,还因为我的父亲。
我的父亲几年前因病去世了,回忆起父亲的种种印象,有些细节总是不能忘怀。
父亲长着一脸浓密的胡须,且长得又快又粗又硬,刮胡须几乎是每天的必修课。父亲用的是一种老式的剃须刀,手抓的地方是螺旋杆,顶端是两片弧形的保护片,中间夹上一片双面刀片。虽然这种剃须刀市场上已经绝迹了,但40岁以上的男人大约都曾用过。
对于胡须而言,一年四个季节,只分为两季,那就是夏冬两个季节。夏天的时候,父亲总是先洗脸,然后就着洗脸水,在有胡须的地方打上肥皂,肥皂打好后,才正式开始剃胡须。冬天的时候则麻烦多了,打好了热水,匆匆的洗好脸,趁着水还没冷,用毛巾蘸上热水,拧干了,在脸上捂上几分钟,然后打上肥皂,也就完成最后一步准备工作了。然而,这样认真的态度换来的结果还是不尽如人意,常常在脸上留下斑斑点点的血迹。
小时候,我并没有觉得一把好的剃须刀对一个男人有多重要,只是觉得男人长了胡须挺麻烦的。现在我的胡须也是越发的硬了,密了,才渐渐的觉得剃须刀对一个男人的意义。
我的剃须刀结婚时候买的,好象是吉列双锋,刀架不贵,十多元吧,一盒刀片二十几元,由于刀片是双锋的,感觉要比父亲用的那一种好一点。出于工作形象,上班之前胡须总得仔细打理干净,如果时间不允许的话,也是常常在脸上留下一个又一个斑驳的血点。就这样,天天,月月,年年往复,脸上凡是长着胡须的地方就留下了一些密密麻麻的印记和瘢痕。三十岁的时候,我送给自己一个电动剃须刀,主要是出差的时候方便些。谁知用了一段时间,剃须水没了,胡须也刮不干净,刀片也变钝了,我索性找出了以前的老家伙,换个新刀片。嗨,返朴归真之后感觉还是无奈。为什么无奈呢?野火烧不尽,春风吹又生啊。
父亲病后,我曾想买上两张飞机票,让父母亲坐上飞机到桂林山水、到天安门前逛一逛。然而我敬爱的、传统的、节俭的父亲考虑到我们的经济基础,坚持不允。父亲弥留之际,含糊的让我帮他刮一下胡须。现在想起来,用的还是父亲的老式剃须刀,认认真真再加上仔仔细细的结果还是蹭破了两个地方,这不能怨我不孝,只是因为那老式的剃须刀。帮父亲刮完胡须的第二天,父亲就永远离开了我们。
男人大都比较粗心且美名其曰“不拘小节”,而我却在“不拘小节”中思索。父亲的种种好处我自然铭记在心,然而我们对父亲竟少了一份对胡须的关爱,也就少了一份对父亲的关爱。在悲痛之中办理完父亲的丧事以后,剃须刀成了我心中永远的遗憾。
在大是大非的问题上谁也不会犯错,在点点滴滴的小事上,男人一样需要关怀。
父亲去世后的几年里,我还一直用着我结婚时买的那把剃须刀,我用这种方式惩罚自己:在对待胡须的问题上,我不能超越我的父亲!
但是请允许我在默默中等待,等待我的妻、我的儿给我带回一份爱:一把不会在脸上留下血迹的剃须刀。 |